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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2009 年“十城千辆”工程为开端，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短短 15 年里，从无到有并实现换道超车。在这场产业变局中，众多城市纷纷涌入，区域格局加速重构。其中，“北方第三城”青岛曲折的“造车梦”，正是城市造车热潮不断洗牌的一个缩影。
十年沉浮
作为汽车产业领域的“后起之秀”，青岛的造车之路不算漫长。回溯本世纪初，青岛仅有一汽解放商用车这一家车企，发展附加值更高的乘用车便成了青岛的目标。然而在燃油车时代，青岛的发展步伐较为缓慢。当地媒体曾报道，为实现轿车梦，青岛四处寻求合作。经过多方接洽，最终上汽通用愿意将交叉型乘用车，也就是微型面包车放在青岛生产。此后，青岛陆续引进多个整车项目，但在争取车企产品布局方面，青岛依旧“力不从心”，常常只能作为“备选项”。
随着新能源汽车时代的来临，青岛终于迎来了新机遇。2013 年，青岛率先入选全国第一批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城市，就此拉开了新能源汽车发展的序幕。2014 年，当时全国最大的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北汽新能源，将北京外的首个生产基地设在了青岛。这也是青岛首家整车生产、销售的新能源汽车综合基地。到 2017 年，北汽新能源成为国内首家年产销超过十万辆的纯电动车企，青岛也迎来了新能源汽车赛道的高光时刻。这一年，青岛新能源汽车产量达 8.1 万辆，同比增长 482.7%，占全国比重达 10.2%，意味着全国每 10 辆新能源汽车中，就有一辆是“青岛造”。
此后，青岛不断“拓展版图”，相继迎来一汽大众、解放新能源、奇瑞汽车等整车企业。2019 年，青岛出台“史上最强”新能源汽车发展扶持政策，涵盖从研发、生产到市场等各方面的扶持，并顺势喊出打造“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车产业基地”的目标。然而，好景不长。北汽新能源在青岛生产的都是低端车型，主要面向 B 端打车市场，市场竞争力较弱。2020 年后，在 B 端订单萎缩、消费需求升级以及疫情等多重压力下，北汽新能源陷入困境，其寒气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青岛。
眼见北汽新能源发展受阻，青岛开始将目光投向高端、智能网联方向。2022 年，高合汽车品牌运营方华人运通与青岛市政府签署合作协议，高合汽车中国总部、研发中心和销售总公司正式落户青岛。肩负着撑起青岛新能源汽车产业“门面”的期望，为支持高合汽车发展，青岛先后投入大量资金。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在引入华人运通中国总部过程中，青岛城投集团和昌阳集团两家当地国企负责出资，出资金额据称达 50 亿元。但定位高端的高合汽车，市场反应一直较为冷淡。根据公开数据，高合汽车 2021、2022 年总销量分别为 4237 辆、4349 辆，销量及业绩与比亚迪等头部车企相差甚远。今年初，高合汽车宣布停工停产 6 个月。
纵观过去十年，尽管青岛拥有前瞻眼光和先发优势，但在全国新能源汽车发展最快的几年间，相继遭遇北汽困局、高合停产等问题，也逐渐在全国产业版图中失去了存在感。
战略调整
客观来讲，经过多年的精心布局，青岛新能源汽车产业已形成一定规模。数据显示，2023 年，青岛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产值突破 1500 亿元。目前，全市汽车产业规上工业企业已超过 300 家，其中整车生产企业 8 家，整车产能 130.2 万辆，形成了以解放青汽、上汽通用五菱等整车企业为龙头，以一汽富奥、国轩电池等零部件企业为配套的完善产业链。
在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看来，不管是从盘活现存产业资源，还是争取新能源汽车市场份额的角度考虑，青岛都不得不继续“探索前行”。根据《行动计划》，青岛将以推动现有整车企业产能爬坡和转型发展为主线，加快构建融合发展的产业生态，提升全产业链竞争水平，打造全国重要的新能源商用车产业基地和出口牵引型新能源汽车产业高地。
这里值得关注的一点是，青岛将“商用车”和“出口”聚焦起来，视为今后一段时间产业差异化发展新的关键定位。围绕这一定位，青岛加快了项目布局。6 月 3 日，位于青岛的魏桥新能源汽车管理总部办公楼正式启用。作为山东最大民企，魏桥集团此前高调宣布造车，“要用 3 至 5 年实现 50 万辆年产能和千亿产值”。6 月 12 日，在中国中车与青岛市政府高水平合作共建座谈会上，青岛中车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正式揭牌成立，将聚焦新能源专用车的研发、生产、销售、后市场服务业务。短短 10 天，两个新能源企业项目先后落地，青岛的决心可见一斑。其中，前者是去年便已确定的魏桥青岛总部项目的后续动作；后者则可看作是青岛推动新能源“商用车优势打造”迈出的第一步。
此番战略调整，能否助力青岛顺利实现新能源产业“弯道超车”？“必须强调的是，我们的汽车产业主要靠乘用车拉动，商用车只占很小的份额。”汽车分析师、沃达福数字汽车国际合作研究中心主任张翔表示。中汽协副秘书长陈士华的观点也能作为印证，他预计，2024 年中国汽车总销量将超过 3100 万辆，同比增长在 3% 以上；其中乘用车销量 2680 万辆，同比增长 3%；商用车销量 420 万辆，同比增长 4%。在张翔看来，未来一段时间，在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上，商用车的市场空间相比乘用车要小得多。青岛要靠商用车打开新能源汽车市场，难度可想而知。
在出口方面，曾刚则表示，相比上海、深圳等沿海造车大市，乃至宁波、常州等沿海、近海城市，青岛的港口条件优势并不突出。即使与合肥、芜湖等不靠海的中部城市相比，青岛的港口优势也不足以成为产业竞争的“决定性因素”。
激发优势
在外界看来，乘用车仍是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的关键所在。在这方面，青岛也在积极努力——在《行动计划》中，实施整车能力提升行动被置于突出位置，首要任务便是“乘用车倍增发展”。其中提到，一方面要争取更多新能源车型导入，支持高端混动车型提升产销量，加快企业向新能源方向转型；另一方面，推动车企构建纯电、混动两大类及轿车、SUV、MPV、越野车等车型支撑的产品体系。
“新能源整车制造不仅是传统和未来汽车产业的结合，也与装备、电子等产业有着直接联动。青岛造车，应当从整个产业体系上多动脑筋。”在曾刚眼中，当前新能源汽车产业领域，核心部件间的协同管理能力仍不够完善。而青岛作为北方工业大市，凭借强劲的原材料加工、装备制造能力，在乘用车制造领域可以寻找细分领域的发力点。
据当地媒体报道，目前，青岛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正在加速拓展延伸，除汽车企业外，国轩高科、力神新能源、乾运高科等一批专用车、锂离子 / 氢燃料电池、隔膜等关键环节骨干企业正高速成长；森麒麟轮胎、海通车桥、泰德轴承等配套企业提供强力支撑；特来电等充电桩基础设施企业也已占据国内相当一部分市场份额。
曾刚进一步指出，除了向内挖掘产业配套能力，青岛也要善于利用外部力量。“青岛应当发挥自身靠近日韩的区位优势，以及过去积累的对外渠道资源优势，加强对外交流合作。”实际上，青岛已经有所行动。比如，海信家电凭借此前对日本三电控股公司的收购，已开始在汽车电子领域进行智能化布局。目前，双方已在新能源汽车产业相关领域、海外市场拓展等方面开展战略合作，为青岛抢占新能源汽车智能化市场的先发优势。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底，《山东省新能源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提出，到 2025 年，全省新能源汽车产量力争达到 100 万辆左右，排名跻身全国前五位。为此，要以济南、青岛市为核心，鼓励产能、关键配套集中，重点支持乘用车、商用车全面发展，打造两大千亿级产业基地。作为山东两大“双子星”，随着比亚迪和吉利项目 2022 年实现量产，济南新能源汽车迎来“爆发”阶段，今年目标是新能源汽车年产突破 40 万辆，进军全国第一梯队。与之相比，青岛当下还要在“红海”中寻找新机，压力和难度不言而喻。新能源汽车产业洗牌不断加剧，留给青岛的时间窗口越来越小，但在城市突围的期待中，青岛只能选择迎难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