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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商业航天的变革者
在刘慈欣的科幻巨著《三体》里，功勋显著却思想守旧的老航天们，拒绝选用上限更高但风险同样更高的无工质核聚变发动机。章北海为了打开人类航天的上限，不惜采用极端手段，用陨石子弹刺杀老航天，以这种决绝的肉体消灭方式，推动了人类航天事业的重大突破。
如今，在美国航天领域，类似的变革正在上演。星舰成功上天的背后，是美国老航天昔日辉煌的逐渐黯淡。NASA 的垄断地位不再，波音、洛克希德马丁的航天部门也只能在艰难中勉强维持。而马斯克，恰似现实版的章北海，凭借一己之力，彻底改变了人类航天事业的前行轨迹。
与章北海不同的是，马斯克改变老航天格局依靠的不是暴力手段，而是强大的商业力量。他坚信，只有商业才能拯救航天事业。在一次 CBS 的访谈中，马斯克不禁落泪。令他伤心的是，自己心目中的航天英雄阿姆斯特朗和塞尔南，也就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登上月球的人类，不仅不认可 SpaceX，甚至反对整个商业航天的理念。塞尔南在国会作证时表示，奥巴马政府的商业航天法案，不仅将载人航天和太空探索置于危险境地，更让国家的未来，子孙后代的命运面临威胁。
在 SpaceX 发展壮大之前，质疑声乃至谩骂声如影随形。“总统提出的商业航天方案开启了美国载人航天的死亡征程。”“这些商业公司甚至连把垃圾从空间站运回来都做不到，更别指望能安全地把人送上太空。”“照这样下去，美国将在人类太空事业中失去重要地位。”各种负面评价不绝于耳。在习惯了高精尖、追求万无一失的老航天眼中，SpaceX 简直就是离谱至极。
SpaceX 的发展历程充满坎坷。其第一次发射，升空仅 25 秒就因燃料泄漏而爆炸。原因是马斯克坚持使用廉价的铝制作一种螺母，螺母被腐蚀后引发燃料泄漏。第二次发射，二级火箭未能进入预定轨道。第三次发射，助推器撞上二级火箭，双双坠毁。在研发猎鹰 9 号的过程中，火箭频繁爆炸，原因各式各样。13 年 9 月，火箭在海中爆炸；14 年 7 月，在海中解体爆炸；14 年 8 月，因发动机故障在空中爆炸；14 年 9 月，因液氧耗尽在空中爆炸；15 年 1 月，因着陆装置的液压油耗尽而爆炸；15 年 4 月，因节流阀出现故障而摔倒爆炸；16 年 1 月，因着陆支架损坏而摔倒爆炸；16 年 5 月，在降落过程中起火爆炸；16 年 6 月，因燃料耗尽而爆炸……
星舰的原型机 SN 系列同样状况不断。SN1 在地面压力测试中爆炸；SN3 在低温强度测试中解体；SN4 在静态点火试验中爆炸；SN8 在落地时爆炸；SN9 在落地时爆炸；SN10 成功落地但几分钟后爆炸；SN11 在下降时爆炸。SpaceX 甚至还出过一支官方视频，细数自家火箭的各种爆炸场景。
然而，商业公司有着独特的优势。不管所在国的政治体制如何，任何由纳税人买单的航天项目都难以承受连续失败。但商业公司可以实现快速迭代，进行低成本试错。国营航天的资金依赖政府拨款，而商业航天能够调动全社会的资金。只要马斯克能说服董事会，只要投资人依旧对马斯克充满信心，SpaceX 就可以不断尝试，即便炸到天荒地老，也总有成功的一天。
如今，SpaceX 所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在这样的辉煌成就面前，即便曾经最顽固的老航天也不得不改变态度。现任 NASA 局长 Bill Nelson 曾是一名宇航员，曾被视为老航天的典型代表。在担任参议员期间，他极力反对商业载人航天计划。如今，他却强烈支持与私营企业签订定价合同，并痛斥传统的国家拨款模式是 NASA 的“毒瘤”。
SpaceX 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发射可回收火箭的组织，这一壮举是任何国营航天组织都无法企及的。曾经被认为只适合国家主导、不适合商业公司涉足的航天和国防领域，如今已涌现出多家超级独角兽企业。SpaceX 估值高达 1800 亿美元，成为全世界估值第二高的独角兽，仅次于字节跳动；国防科技公司 Anduril 的最新估值也已达到 125 亿美元。
商业航天生态的激活
对于航天事业而言，成本足够低的发射能力是最为关键的基础设施。就如同中国发达且价格亲民的物流体系激活了电商行业，速度快且费用低廉的 4G 网络激活了短视频行业一样，SpaceX 低成本的发射能力在近两年彻底激活了美国的商业航天创业生态，并且在未来拥有无限的想象空间。
仅在最近几个月，美国就有数十家商业航天创业公司完成了融资，业务范围广泛，涵盖太空采矿、微重力制药、私营 GPS、卫星 SaaS 和太空云、射频等离子推进器、月球登陆器等等。
为什么 SpaceX 的低成本发射能力对打造商业航天的创业生态如此重要呢？如果仍处于老航天时代，十几万美元一公斤的入轨价格，任何创业公司都不敢轻易尝试。卫星之所以昂贵，主要是因为发射成本过高，发上去的卫星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只能走既昂贵又保守的老路。
如今，发射价格大幅降低，卫星的价值不再那么“金贵”。即便卫星出现故障，大不了再发射一颗。这就为众多创业公司提供了低成本启动和验证产品的契机。
以刚刚完成 9000 万美元 B 轮融资、估值 15 亿美元的明星独角兽 Varda Space 为例，该公司致力于在太空的微重力环境下为大型药企生产药物。一些特定的药物，在微重力环境下制造能拥有更高的品质，还有一些药物，只能在微重力环境下制造。以往发射成本过高，大型药企只能在地面模拟微重力环境，如今发射成本急剧下降，Varda Space 才迎来了发展机遇。
Starfish Space 是一家专注于处理太空废物的创业公司。其创始人在一次采访中这样评价 SpaceX 对整个行业的意义：“SpaceX 每四个月会有一次拼车式发射任务，名为 Transporter Missions。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来说，如果想要验证自己的产品，可以很轻松地发射一颗卫星上去试试。这对于航天创业公司而言，就意味着每四个月就有一列定期开往太空的大巴。”
“购买 SpaceX 的发射服务非常便捷，他们提供了一个网站链接，我只需填写卫星的名字、尺寸、重量等基本信息，然后签署合同、打款，整个流程 5 分钟就能完成，比购买一张飞机票还简单。”
“每次发射的时候，我都会看到很多熟悉的创始人，这就像是整个行业的节日。很多航天创业公司的商业计划书（BP）都是这样描述的，因为发射成本大幅降低，我们现在能用传统承包商十分之一的价格完成同样的服务。”
星舰已经踏上了正确的发展道路。如果真如马斯克所宣称的那样，星舰能将发射成本降低到一公斤 200 美元，那么美国的商业航天创业生态将会繁荣到何种程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